第6章

防空洞里很冷，也很黑。

外面的撞击声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，然后渐渐小了下去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那种令人牙酸的、火焰灼烧木材的噼啪声。

我知道，火已经到了门口。

这扇铁门很厚，是当年为了防炸弹设计的，只要关得紧，火焰一时半刻进不来。

但外面的温度会升高。

沈修和林婉如果不躲进旁边的岩石缝隙里，或者用湿衣服捂住口鼻，他们很快就会被热浪灼伤呼吸道。

而我，坐在一堆废弃的军用木箱上，静静地等待着。

我并不打算让他们立刻死。

死得太快，太便宜他们了。

我要让他们在绝望中看着生路就在眼前，却永远也够不到。

大约过了一个小时，外面的火势似乎进入了最猛烈的阶段。

沈修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，这一次，不再是咒骂，而是哀求。

“念念念念我错了哥求求你，开开门吧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。

“婉婉晕过去了她身上好烫哥以后再也不骂你了，家里的房子归你，车也归你，哥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？”

我站起身，走到门边，轻声问：“哥，沈大成和李桂兰呢？你不想救他们了吗？”

外面的声音顿了一下，随即沈修哭喊道：“管不了他们了！他们肯定已经死了！念念，你救救我，我是沈家唯一的独苗啊！你不能让沈家绝后啊！”

看，这就是沈修。

在生死面前，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父母，抛弃他口口声声最爱的林婉。

“沈家唯一的独苗？”我冷笑，“哥，你忘了，沈家还有我呢。”

“你是个女的！你有什么用！”沈修下意识地吼了出来，随即又马上放软语气，“不不不，念念，你有用，你是最厉害的求求你，开门吧，火把我的衣服都烧着了”

我没开门，而是把刚才沈修在外面疯狂砸门时，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一个东西捡了起来。

那是林婉的项链。

上辈子，林婉就是靠着这条项链，在得救后四处宣扬沈修是怎么“英勇救美”的，而我，被她说成是一个因为害怕躲起来、最后不小心被烧死的“累赘”。

我把项链随手扔进角落的便池里。

“沈念！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开门！”沈修的声音变得绝望而疯狂。

我轻声说：“哥，你把林婉推开，自己找个阴凉地趴着，说不定能活。”

外面安静了三秒。

然后我听到了重物被拖动的声音。

沈修真的照做了。

他把昏迷的林婉推向了更靠近火源的地方，自己蜷缩在铁门最下方的缝隙处，试图呼吸那一点点微弱的冷空气。

我闭上眼，眼泪突然流了下来。

不是为了他们，是为了上辈子那个傻傻等在门外、直到死都还相信亲情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