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救护车呼啸着冲入夜色。

车厢里，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而紊乱的滴滴声，像是在为我的生命倒计时。

医生在给我做紧急处理，剪开我的校服，贴上电极片。

我爸坐在一旁，眼泪不停地流，嘴里一直在念叨：

“怎么会摔这么重这可怎么办啊”

我看着他哭红的眼睛，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。

爸，你终究是爱我的，对吗？

可是，这份暖意还没来得及蔓延，我爸接下来的话，却像一盆冰水，将我彻底浇透。

他擦了一把眼泪，突然转头抓住医生的袖子，声音颤抖却急切地问：

“医生，我儿子这个伤大概多久能好？会不会影响脑子？马上就要高考了，他要是住院，这课程落下怎么办啊？”

正在给我静脉注射的女医生手一顿，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这位家长，你儿子现在是心源性休克，命都快没了，你还在问高考？”

我爸被医生的话噎了一下，但他眼里的焦虑并没有减少，反而更浓了。

他带着哭腔辩解，像是在说服医生，也像是在说服自己：

“医生您不懂这孩子苦读了十二年，就为了这一哆嗦。要是现在倒下了，他这辈子就毁了啊！能不能能不能用点好药，让他快点好起来？哪怕能在病房里复习也行啊！”

我躺在担架上，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。

心脏的痛楚在加剧，但比心脏更痛的，是绝望。

“秦远爸爸！”坐在一旁的吴老师终于忍不住了，他红着眼眶打断了我爸。

“现在孩子的身体是最重要的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您别再提考试了，行吗？”

我爸却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，他转过头，一边哭一边有些歇斯底里地反驳：

“你们什么都不懂！你们不是当爹的，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！高考那是多重要的事情啊！一分干掉一千人啊！在这种危急关头出这种事，简直是要了命了！”

“爸”

我看着吴老师担忧的脸，看着我爸那张因为焦虑而扭曲的面孔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，艰难地开口：

“爸求你别说了”

我的声音很小，但在狭窄的车厢里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
我爸愣了一下，随即握紧我的手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，嘴里的话却依然没有停：

“小远，爸爸是为了你好啊！爸爸是怕你醒来后悔啊！你再坚持一下，告诉医生你没事，咱们是男子汉，能挺过去的对不对？”

他絮絮叨叨的声音，像魔咒一样钻进我的耳朵。

学习、考试、前途、关键时刻

这些词汇像一块块巨石，压在我的胸口，让我无法呼吸。

“呃”

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

眼前骤然一黑。

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，只有监护仪的报警声尖锐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