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用了三天时间，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文件。
林国胜的证词和照片，钱志远的录音，保险公司的理赔记录和伪造签名，妈妈的亲笔信和存折，爸爸的事故记录。
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不算铁证。
但放在一起，就是一条完整的杀人链条。
我找了一个律师，叫周忻。是弟弟的大学同学，毕业后在本市开了家律所，专做刑事案件。
我把材料摆在他面前。
他看了四十分钟，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“苏晚姐，这些如果属实你叔叔涉嫌故意杀人、保险诈骗、伪造文书，数罪并罚。而且保险诈骗没有追诉时效限制的争议，故意杀人更不用说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
“但是——“他顿了一下，“证据链还差一环。钱志远的录音可以作为线索，但他本人作为共犯，证词的可信度会被质疑。你需要找到直接证据——比如药物替换的物证，或者你叔叔亲口承认。“
“你是说，我需要让他自己开口。“
“对。最好是录音录像，在自然对话的情境下，他自己说出来。“
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椅子上，想了很久。
让苏建国自己承认？
这个人精明了一辈子，怎么可能轻易开口？
除非——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。
除非——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拨通了叔叔的电话。
“叔，我想请你吃顿饭，这些年你照顾我和苏明，我一直没正经谢过你。“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哟，晚晚懂事了啊。行，你说地方。“
我定了城南一家小饭馆，包间。
去之前，我在外套里衣兜里放了一支录音笔。
叔叔来的时候，带着婶婶。
婶婶叫刘芬，一个从早到晚嘴不停的女人。
这些年她对我和弟弟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概括：嫌弃至极。
我们在她家住了四年，她没给我们做过一顿像样的饭。
我笑着给他们倒茶，寒暄了几句。
聊了半小时家常，我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了妈妈身上。
“叔，我最近老做梦梦到我妈，想起她在医院的事。你当年是不是天天去看她？“
叔叔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嗯去过几次。“
“我记得你跟我爸说，你每天都去。“
“那不是你爸白天要上班，我帮着去盯一下嘛。“
婶婶在旁边插嘴：“可不是嘛，你叔那阵子天天往医院跑，自己生意都顾不上。“
我心里一动。
“婶婶，叔当时做什么生意啊？我那时候小，不太记得了。“
刘芬嘴一歪：“还能做什么，倒腾点建材。那阵子刚接了个大单子，结果你妈一住院，他就放下了——“
“行了行了，说这些干嘛。“叔叔打断她。
我注意到他额头渗了一层细汗。
我笑着说：“叔，你别紧张，我就是想聊聊。对了，我妈那个保险，后来赔了多少来着？我爸当时也没跟我说过。“
叔叔放下筷子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复杂。
有警惕，有试探，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什么保险？你妈有保险吗？我不知道啊。“
我低下头，心里一阵冷笑。
你不知道？
那保险公司记录上受益人变更那栏里你签的名字，是鬼签的？
但我没有当场拆穿。
还不是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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