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判决书下来那天，省城下了第一场雪。
抚养权归我。
周明远每月支付抚养费，探视权需要在第三方在场的情况下进行。
判决书上有一句话，是法官当庭说的——
“教育不是伤害的遮羞布。”
我把这句话抄在了本子上。
晚上，朵朵趴在窗台上看雪。
“妈妈！雪好大！明天可以堆雪人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可以给雪人戴我的围巾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可以——”
她忽然停下来，转过头看我。
“妈妈，以后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吗？”
我走过去，和她一起趴在窗台上。
窗外的雪纷纷扬扬落下来，把操场上那棵梧桐树的枝丫裹成白色。
路灯亮着，光晕里雪花旋转。
“朵朵喜欢这里吗？”
“喜欢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因为这里没有红色的脸。”
我把她搂过来。
朵朵的头发上有洗发水的香味，她穿着那件红色碎花的新棉袄，袖口长了一截，卷起来两道。
我特意买大了两个码。
她会长的。
“妈妈，我以后想当一个画画的人。”
“那就当。”
“可是爸爸说画画没出息——”
“爸爸说的不算。”
朵朵抬起头看我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妈妈说的才算吗？”
“不是。你的人生，你自己说的才算。”
朵朵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，像在嘴里尝味道。
“我自己说的才算。”
然后她忽然跑回屋里，从小桌子上拿起画笔，在新的一页上画起来。
画的是雪。
一个雪人，戴着小女孩的围巾。雪人旁边站着两个人，手牵着手。
她们的头顶上，雪在落。
但太阳也在。
雪花和太阳在同一片天空里。
我站在窗边，看着她趴在桌上画画的背影。
她的肩膀不再缩着了，画笔在纸上走得很慢，但很稳。
我想起上辈子，她后来再也握不住画笔。
那些被撕碎的漫画、被折断的铅笔、被涂成灰色的太阳，一起埋在那个拉着窗帘的房间里。
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没想到还能重来。
雪越下越大。
朵朵画完了，把画举到我面前。
“妈妈你看！雪人和太阳！”
“它们不会打架吗？”
朵朵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画，然后很认真地回答我。
“不会的。太阳照在雪人身上，雪人暖暖的。”
她把画贴在窗户上。
窗外的雪落在那颗金黄色的太阳上，很快就融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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